“明儿她就该先叫妈了,你急什么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头一声是我的。”
“行行行,是你的。”李晓婉转过身去,“睡觉。”
过了半天,黑暗里又传来王家乐的声音:“哎,你说,念安什么时候会叫?”
“快的话明儿,慢的话后儿。”李晓婉的声音带着笑,“你再睡不着,明儿俩娃醒了,你可别打瞌睡。丑话说前头,俩娃如今可轻不了了,一手一个,够你抱的。”
王家乐赶紧闭了嘴。可是越睡越精神,脑子里全是那声”爸”,清清楚楚的,脆生生的,跟个小锤子似的,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。
第二天一早,王满仓的小本本上多了一笔:“六月中,宁先呼父,安扯须。”
刘桂英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扯须也算本事?”
“算。”老头一本正经,“手劲也是本事。”
老两口正说着,就听见屋里传来李晓婉惊喜的声音:“爸!妈!快来!念安会坐了,自己能坐住了!”
王满仓抓起小本本就往屋里跑,这回是真跑,老胳膊老腿的,跑得比谁都快,跑到门口还叫门槛绊了一下,趔趄着进了屋。
屋里,念安果然自己坐在炕上,小胖手撑着地,坐得稳稳当当,见爷爷进来了,还咧嘴乐了一下。王满仓激动得手都抖了,翻开本子就记:“六月望后,安能独坐,稳如泰山。”
“爸,”李晓婉哭笑不得,“稳如泰山言重了吧?”
“不言重。”老头头也不抬,“我们王家的孙子,就得稳如泰山。”
正说着,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在院门口响了。信是队里捎来的,让王家乐明儿一早去分局开会,说是部里有通报下来。
“通报?”刘桂英问,“什么通报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家乐把信折好,“明儿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心里却想起陈卫国在东北透过的那半句话。该来的,会来。夜里他躺在炕上,听着身边俩娃均匀的呼吸声,慢慢睡着了。
念宁喊爸的事,当天就在全院传开了。孙嫂子特意过来看热闹,逗念宁:“丫头,再喊一个?”
念宁不理她,低着头玩自己的拨浪鼓。
“嘿,”孙嫂子啧啧称奇,“这丫头,还拿捏上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赵大爷在旁边接话,“咱院的丫头,金贵着呢,喊一声是一声的价。”
到了晚上,念宁忽然又喊了一声”爸”,这回是冲着王家乐手里的窝头喊的。全院笑倒,王满仓面无表情地在小本本上添了四个字:“再呼,为食。”
念安不会喊,可他有他的章程。王家乐走到哪儿,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儿,王家乐一坐下,他就吭哧吭哧往那边蹭,蹭到了就往他腿上爬。
“这小子,”李晓婉笑着说,“嘴上不会说,身上全是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