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下旬，分局开大会。

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，各队各科的都来了。王家乐坐在靠后的位置，本以为是例行听个精神，没想到，会开到一半，念到了龙脉的名字。

会开到一半，陈卫国亲自宣读部里通报：龙脉支线物资中转运输，前十二批零事故、零短少、零延误，四九城端押运协调组记集体功一次。

念到这儿，陈卫国停了停，抬起头。

“通报里有句话，我单独念一下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‘押运协调组组长王家乐，创造性地订立三查三对押运章程，值得全路推广。’”

满场的巴掌哗地响起来。王家乐坐在台下，耳朵根有点热。名字写进部里的通报正文，这是头一回。

散会的时候，乘警队的人呼啦啦围上来。刘少山还是那么少的话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给咱队长脸了。”老队长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：“我早说了，这摊子早晚是他的！”

更大的还在后头。

更大的还在后头。

散会后，人往外走，议论纷纷，说的都是三查三对。陈卫国把他留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，往桌上一放。

“看看。”

王家乐拿起来一看，封面上印着：《物资押运三查三对操作规程》。翻开扉页，一行字跳进眼睛：四九城分局乘警队王家乐总结。

“部里把章程整理成了经验材料，”陈卫国说，“印发全路各枢纽站推广。往后全国跑龙脉这条线的，人手一册。”

王家乐捏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货场墙上那张手写的纸，如今变成了铅字，印得工工整整。

小册子先在自己队里传了一圈。队员们轮着看，看得仔仔细细。轮到小武，小伙子捧着册子，跟捧着圣旨似的：“哥，您的名字，印成铅字了！”

“铅字怎么了？”

“铅字就是历史了！”小武激动得满脸通红，捧着册子在院里转了三圈，“往后多少年后，人家翻开这册子，都能看见您的名字！”

“净瞎说。”王家乐笑骂，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，“干活去。名字是印的，活是干的，章程立得住，靠的是下回的货也不能出岔子。”

“处长，这……”

“这是你该得的。”陈卫国摆摆手，“对了，整理材料的时候，还有个事。”

原来，经验材料汇总到部里，经手的正是冯建军。这小子如今分到部里调度科，材料到他手里，他一个字没动，亲笔加了按语，推荐印发。随通报还捎来一封信，信上就两句话：

“章程我一个字没敢动。干校那杯酒，我还欠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