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两层鸡窝

七月上旬,四九城热得柏油路都发软。

天热起来,晌午的太阳能把墙皮晒得烫手。全院的日子都挪到了早晚两头:清晨趁凉快干活,晌午躲在屋里摇蒲扇,傍晚再出来,当院摆开小桌,喝着绿豆汤乘凉。

天热起来,日子却松快了些。报纸上有了新说法,叫”充分利用零星土地”,街面上有人家在窗台摆上了花盆,种上了心里美和小葱。

这风气一进南锣鼓巷,全院都闻风而动。

先是开了个院会。孙嫂子把报纸上的文章念了一遍,念得磕磕绊绊,二狗在旁边帮着认字。念完了,赵大爷一拍大腿:“早该如此!咱院别的不缺,就缺地!窗台、墙根、房檐底下,都是地!”

“大爷,”孙嫂子笑他,“窗台上能长多少菜?”

“聚沙成塔!”老头把拐棍一杵,“一家一把葱,全院就是一地窖!”

王家的窗台上,摆了一溜破脸盆,盆里是种的心里美,苏芳伺候得精细,早晚浇水。孙嫂子家在墙根垒了半圈砖,圈出三分地,种了一畦小葱,绿油油的。张婶在自家门口种了两垄韭菜,头一茬割下来,全院的饺子都添了香。

“搁前年,谁敢想这个?”孙嫂子掐着一把小葱,“窗台上还能长出菜来!”

“政策松动了嘛。”李晓婉说,“报纸上都登了,零星土地,见缝插针。”

张婶的头茬韭菜包了顿饺子,全院一家一碗。吃着自己院里长的韭菜,张婶的儿子捧着碗说:“妈,咱院的韭菜比买的香。”

“那是。”孙嫂子接话,“买的韭菜没有街坊味儿。”

一句话把全院都说笑了。

动静最大的,还得数鸡圈。

状元家的崽子们长大了,原来的鸡窝住不下了。赵大爷主持开了个”选种大会”,全院的鸡一只一只过堂,标准就一条:“看眼神,眼神亮的能下蛋。”

“大爷,”孙嫂子笑得直不起腰,“您这是选鸡还是选状元?”

“一个道理!”赵大爷一本正经,“状元就是眼神亮!”

选来选去,留了八只小母鸡,都是眼神亮、腿脚勤的。剩下的,两家一商量,趁着天热炖了两只,全院改善了一顿。

炖鸡那天,二狗从铺子里拿了粉丝,春妮抱来了干蘑菇,孙嫂子贡献了一把小葱。一大锅小鸡炖蘑菇,全院围在一起吃,连汤都泡了窝头,一点没剩。

“这鸡,”赵大爷啃着鸡腿,老泪纵横,“是状元的崽啊,我这是……”

“大爷,”孙嫂子笑他,“您啃得比谁都香。”

“香是香。”老头抹了把脸,“香着哭,哭着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