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冬储大会战2.0

“管家怎么了?”东子梗着脖子,“我媳妇管家,那是全院公认的头一份。”

这话不假。如今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,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玉芹。她会算,会写,会把一碗水端平。王满仓私下跟李江山说过:“咱院这两个儿媳妇,一个管外头(李晓婉),一个管里头(玉芹),都是章程。”

腌酸菜是压轴大戏。

去年俩妈为腌菜较过劲,刘桂英的纯盐派,苏芳的花椒派,当时立了赌约,开春全院投票定输赢。开春真投了,花椒派赢了一票,就一票。刘桂英不服,说是孙嫂子偏心,孙嫂子赌咒发誓没偏心,俩人为这一票,从开春拌嘴拌到入秋。刘桂英那张嘴,噘得能挂油瓶,逢人就放话:“今年再战,我非得把场子找回来!”

今年,十口大缸,一字排开。

缸是新的。章程有规矩,院里添大物件,公中出一半,各家摊一半。这十口缸,是二狗蹬着自行车从缸瓦市驮回来的,驮了三趟,最后一趟天都黑了,二狗的棉袄后背全是汗碱。

“值当吗?”春妮心疼他。

“值当。”二狗把缸一口一口卸下来,“这缸腌的是酸菜吗?这腌的是一冬天的心气。”

“章程改改。”王满仓宣布,“今年不赌输赢了,赌谁家的先吃完。”

“这怎么赌?”

“各家腌各家的,开春开缸,谁家缸先见底,说明谁家的香,谁赢。”

“那要是舍不得吃呢?”

“舍不得吃,”老头一瞪眼,“说明你腌得不香。”

全院笑倒。这章程,没毛病。

十口缸,五口纯盐,五口花椒,码得整整齐齐。俩妈这回不吵了,并排站着,一人管五口,码一层,撒一层料,配合得严丝合缝。码完了,刘桂英拍拍手:“老姐姐,今年我可放了花椒了。”

“我也搁了盐。”苏芳笑,“咱俩这派,合流了。”

张婶和李婶今年也腌上了。去年这两家困难,腌菜的白菜都是全院凑的,今年不一样了,张婶家小子顶了职,李婶的绣活社里收,两家都宽裕了,一人腌了满满一缸。

“去年是全院凑菜给我们。”张婶码着菜,眼圈有点红,“今年,我们自己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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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对了。”刘桂英把一层菜按瓷实,“章程的章程,就是谁也不落下。”

封缸那天,十口缸压上石头,盖上盖,贴上红纸。红纸是赵大爷写的,一口缸一个字:腌、菜、过、冬、五、谷、丰、登、人、安。

菜窖封窖那天,全院都来看。白菜码了半窖,萝卜一窖,大葱挂了一房檐,十口酸菜缸贴着北墙根站成一排。王满仓掏出小本本,记:冬储,第二年。白菜六百斤,萝卜三百斤,酸菜十缸,缸满,窖满。

写完,老头合上本子,感慨了一句:“去年是饿不着,今年是吃不了。这日子,是真缓过来了。”

收工的当天晚上,东子陪玉芹去了趟诊所。老大夫给玉芹摸了摸,又听了听,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