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胎位正，娃结实。”老大夫说，“就是这日子，怕是赶在年前年后。”

“年前年后？”东子一愣。

“预产期，正月里。”老大夫摘下听诊器，“回去吧，年货备足点，娃也要过年。”

东子还想再问几句，老大夫把他往外撵：“行了行了，大小伙子，头一当爹都这样。回去把床铺厚实点，把炕烧热点，比问什么都强。”

出了诊所，东子的腿都是软的。玉芹倒稳当，扶着他的胳膊，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
“你听见没有，正月里。”东子说，“正月里，那我腊月还出车吗？”

“出。”玉芹说，“章程不能乱。”

“可你……”

“我怎么了？”玉芹停下来看他，“我生娃，全院都在，缺你一个端茶倒水的？”

东子不言语了，蹲在路边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。腊月初一，腊月十五，祭灶，除夕，初一。算完了，他仰起脸：“玉芹，你说，娃要是赶在大年初一生，叫什么？”

玉芹想了想，笑了：“那就叫初一。”

“初一？”

“大年初一生的，”她说，“就叫初一。”

“初一，”东子咂摸了两遍，一拍大腿，“好！听着就新！”

“新什么呀，”玉芹继续往前走，“是头一天的意思。咱娃，打头一天起，就是新的。”

“那要是个闺女呢？”东子追上来，“闺女也叫初一？”

“闺女更得叫初一。”玉芹说，“新年头一天，谁敢说不好？”

东子把这个名字揣回了院里，全院都说好。王满仓记台账：玉芹临盆，年前年后。若生初一，就叫初一。

记完了，老头把小本本一合，跟李江山念叨：“你说，咱院这是第几个了？”

“第几个？”李江山掰着手指头算，“念安念宁，春生，再算上玉芹肚里这个，第四个。”

“第四个。”王满仓点点头，“三年，四个。咱院这人气，比什刹海的冰场还旺。”

“旺就对了。”李江山端起茶碗，“人旺，日子才旺。”

窗外，菜窖的封口上蒙着一层新土，十口酸菜缸贴着墙根站得笔直，红纸上的字叫北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。

腌菜过冬，五谷丰登，人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