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嫂子最痛快，把小子穿剩下的开裆裤铰了一块，布面上还绣着个小老虎：“拿虎气给娃镇一镇！”

赵大爷贡献了一小块红绸，是当年给全院写喜联剩下的，一直压在文房匣子里：“红绸，辟邪，喜庆，都占了。”

春妮从印刷厂带回来一截的确良边角，说是装订车间裁下来的，软和，不伤娃的皮。

二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，把当年结婚时的新毛巾拆了半边：“这毛巾，沾沾喜气。”

东子他哥王家乐，从家里翻出一件念安穿小了的和尚服，拆了两块最软和的：“念安穿过的，念安结实。”

一来二去，全院十一户，加上街坊，讨了十二块布。十二块布，十二样花色，十二家的心气。

讨到王满仓那儿，老头翻了半天，翻出一小块藏蓝布，是他那件旧中山装上铰下来的。刘桂英心疼：“那衣裳还能穿呢！”

“能穿也不差这一块。”王满仓把布递过去，“我这件衣裳，参加过合锅，参加过换帖，如今给娃拼一块，是它的造化。”

讨到最后，苏芳一数，十二块，说：“还得有一块压箱底的。”

她把自己当年嫁过来时穿的红袄拆了一绺，铰下一小块，压在最底下：“这块是我娘给我做的，如今给我孙辈，一辈传一辈。”

十二块布，摊在炕上，摆了一片。玉芹看着，忽然说：“妈，这些布，谁家是宽裕的？谁家是紧巴的？一眼就看得出来。可摆在一块，谁都一样鲜亮。”

“这就是百家衣的理。”苏芳说，“百家凑的，不分穷富。”

苏芳的手最巧，主缝。她把十二块布裁成小方块，一块一块地拼，拼了三天，拼成一件小袄的面子。拼到最后一块，是那块红绸，她特意缝在小袄的领口。

“领口压红，”她说，“娃的嗓子亮。”

小袄做成那天，全院都来瞧。十二块布拼成的小袄，摊在炕上，花里胡哨的，可谁看了都说好看。玉芹把小袄贴在肚子上比了比，笑了：“娃，瞧瞧，全院给你做的。”

念安念宁也来看。念宁伸着小手摸那块红绸，摸完了，仰脸问：“奶奶，我的呢？”

“你的早穿身上了。”苏芳把她搂过来，“你小时候那件百家衣，比这还花哨。”

小主，

“那弟弟的呢？”念宁指的是玉芹的肚子，她如今管玉芹肚里的娃叫弟弟，谁也纠正不过来。

“弟弟的就是这件。”

“妹妹的呢？”

一句话把满屋人都问笑了。李晓婉说：“宁宁，哪有妹妹？”

“初一妹妹！”念宁理直气壮，“妈说的，初一！”

全院都乐。玉芹摸着肚子笑：“得，名都叫上了。初一，你姐等你呢。”

小武这两天有点魂不守舍。出车回来，也不跟大伙闹了，一个人蹲在鸡窝前头发呆。状元在他旁边踱来踱去，他也不理。

有一回更离谱，他往铁皮盒里投钱的时候，投错了盒，把东子给娃攒的钱当成了自己的储钱罐，投了五毛进去。东子回来一数，多出来五毛，全院找失主，最后是小武红着脸认的：“我投错了。”

“你自己的钱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