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月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点幽蓝的寒光,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能感觉到肋部伤口涌出的温热血液正顺着身体流下,浸透了裤腰。夜风刮过脸颊,带来刺骨的寒意,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脚步声——巡逻队正在赶来。秃鹫的身影已经退到院墙边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双蒙面黑布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,但更多的是决绝。他纵身一跃,单手抓住墙头,翻身消失在夜色中。而那枚飞镖,已经飞到了翟月面前三尺之内,刃口上的幽蓝毒光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。
躲不开了。
这个念头在翟月脑海中一闪而过。她甚至能看清飞镖旋转时带起的细微气流,能闻到刃口上那股甜腻的腥味——那是混合了至少三种毒蛇毒液和腐骨草汁液的味道,墨渊曾经在讲解毒理时提过,这种毒一旦入血,半个时辰内就会全身麻痹,三个时辰内脏腑溃烂而死。
但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。
在飞镖距离面门只剩一尺的刹那,翟月猛地偏头!
“嗤——”
飞镖擦着她的左脸颊划过,带起一道细长的血痕。皮肤被划破的瞬间,先是冰凉,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刺痛,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,滴落在锁骨上,又顺着锁骨滑进衣领。
飞镖擦过脸颊后,继续向前飞去,“叮”的一声钉在身后小屋的木门上,入木三分,镖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翟月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肋部的伤口随着呼吸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脸上那道血痕火辣辣地疼,她能感觉到毒素正在顺着伤口向体内渗透——先是脸颊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麻,像被无数细针轻轻刺着,紧接着是半边脸都开始失去知觉。
但比疼痛和麻木更让她心惊的,是体内那股突然躁动的力量。
就在飞镖擦过脸颊的瞬间,就在生死一线、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的刹那,她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被阵符死死压制的混沌之气,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!
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凶兽,在嗅到血腥味和死亡威胁后,终于按捺不住要冲破牢笼。
那股力量沿着经脉向上冲撞,所过之处,阵符形成的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。翟月能“看见”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内视的感知——那些金色锁链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像蛛网般蔓延,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“不……不能在这里……”
翟月咬紧牙关,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躁动。但混沌之气根本不听使唤,它像决堤的洪水,沿着手臂经脉一路冲撞,最后汇聚到握着黑铁短剑的右手。
剑柄开始发烫。
不是错觉,是真的在发烫。粗糙的黑铁剑柄变得滚烫,烫得翟月掌心刺痛,但她不敢松手——松手,剑就会掉在地上,而那股无处宣泄的力量,可能会直接在她体内炸开。
她抬头看向院墙。
秃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墙外,但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、极其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他在快速撤离,但受伤的右手影响了他的速度,脚步声有些踉跄。
翟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既然压不住,那就……放出去!
她不再压制那股躁动的混沌之气,反而主动引导它,将全部力量灌注到黑铁短剑中。剑身开始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一头被唤醒的凶兽在低吼。剑身上的铁锈在震颤中簌簌脱落,露出下面暗沉如墨的剑身——那不再是普通的黑铁,而是一种翟月从未见过的材质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“去!”
翟月低喝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秃鹫脚步声消失的方向,奋力一掷!
黑铁短剑脱手而出。
没有破空声,没有呼啸声,它就像一道融入了夜色的乌光,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。但速度却快得惊人——快得超出了常理,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,快得连翟月自己都看不清剑的轨迹。
三十丈外,院墙外的树林边缘。
秃鹫正捂着流血的右手手腕,踉跄着向前奔跑。大腿上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又开始渗血,每跑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他咬着牙,额头渗出冷汗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这里,越快越好。
那个杂役……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没有灵根,却能刺穿他的手腕;没有修为,却能一拳砸得他手臂发麻;明明中了毒镖,却还能站着不倒。这根本不是普通杂役该有的实力,甚至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实力。
“必须回去报告帮主……”
秃鹫刚想到这里,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寒意。
那是一种被凶兽盯上的寒意,一种死亡临近的寒意。他猛地回头,只看见一道乌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,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“噗嗤!”
剑锋划破皮肉的声音。
乌光擦着他的左大腿外侧掠过,带起一摊鲜血。伤口不深,只划破了表皮和浅层肌肉,但剑锋上附带的某种力量却让伤口传来剧烈的灼痛,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。更可怕的是,那股力量顺着伤口向体内渗透,所过之处,经脉像被无数细针刺穿,灵力运转瞬间滞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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秃鹫闷哼一声,身体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在地。他低头看向大腿,伤口处正汩汩冒着鲜血,血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——不是正常的鲜红,而是像掺了墨汁一样的暗红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?”
秃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侵入体内的力量正在破坏他的经脉,虽然速度很慢,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侵蚀。如果不尽快运功逼出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不敢停留,强忍着剧痛,几个起落冲进树林深处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而那道乌光在划伤秃鹫后,继续向前飞了十几丈,最后“夺”的一声,钉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,剑身没入树干半尺,剑柄还在微微颤动。
杂役院内。
翟月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刚才那一掷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,肋部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开,鲜血涌得更快了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流下,浸透了整条裤腿,脚踩在泥地上,能感觉到黏腻的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