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先生抬眼打量:“袁氏,灶上功夫怎么样?”
“煎炒炖煮都成!”
楚琴抢答,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,“只要管我们娘俩一口热饭!”
她心里直敲鼓:先站稳脚跟再说。
这活儿真成了,包吃包住。
五棵树村的学堂,是仨村凑钱办的私塾。
地方大、历史久、位置正,干脆就安在这儿了。
谢先生原是府学教书的,性子太直,看不惯那些腌臜事,被排挤得没法干,干脆卷铺盖走人。
举人出身,肚子里全是墨水,连郎中本事都拿得出手,头疼脑热自己就能治。
可惜俩儿子没考运,读书不行,全回家扛锄头去了。
老伴跟着来教书,腿常年肿痛,下雨天疼得下不了炕,更别提干活。
以前靠各家媳妇轮班做饭,可农活一忙,谁还记得学堂这档子事?
学生交六斤米或面,再加三十文钱,就是学费加伙食费。
楚琴每月挣一百二十文,外加八斤米。
要是包午饭,就扣掉六斤。
活儿就两样:扫地擦桌,中午烧一顿饭。
睡觉地方在学堂最角落的杂物间,墙皮都掉渣。
十天休一天,初十、二十、月底。
倒霉催的,现在刚四月初,五月直接放“田假”
——整整一个月不开工。
这个月没工钱。
楚琴摸摸小宝后脑勺,咧嘴笑了:饿不死就行!
楚琴拽着小宝的手,跟着谢先生进了学堂。
谢先生往西边一指:“杂物房在那儿。”
转身就走,连句多的都没留。
小宝蹲在门口小板凳上晃腿,楚琴转身钻进厨房。
水壶还咕嘟着半壶水,她抄起碗倒满,塞进小宝手里。
杂物间堆得乱七八糟,连窗户都堵死了,黑得像墨汁泡过。
她踮脚把旧箩筐挂到横梁上,挪开烂木箱,光“唰”
一下漏进来。
收拾到一半,肚子咕噜叫。
晚饭咋办?总不能啃砖头吧。
刚擦完最后一块灰,村长媳妇挎着篮子来了。
五个烙饼热乎乎,青菜水灵灵,她拍拍楚琴肩膀:“吃完喊我,锅给你留着!”
楚琴鼻子一酸。
穿来三天,头回有人拎着饭上门。
灶台角落有米有面,可现煮太费劲。
烙饼省事,菜也现成——油罐子快见底了,她只滴了三滴,青菜下锅“刺啦”
一声,翻两下撒盐出锅。
汤更绝:没刷锅,直接倒水,揪几片菜叶扔进去,盐粒一抖,滚两滚就行。
火折子倒折腾半天,划拉五次才冒烟。
厨房没人,她端着小板凳和小宝蹲在灶边。
舀一勺汤吹气,刚凑近,小宝自己举起小勺,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吹得腮帮子鼓鼓的,接着“吸溜”
喝光。
楚琴眼眶猛地发烫。
孟懂小时候,非得晾二十分钟才肯碰碗。
小宝突然伸手往怀里掏。
楚琴一拍脑门:“鸡蛋!”
“臭没臭?”
她急得嗓子发紧。
小宝把蛋贴鼻尖闻,又递到她脸前。
“掰开瞅瞅?”
她伸手去接。
小宝却把蛋往灶沿一磕,滚两圈,壳全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