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户那间破棚子,勉强能遮风。

草垫子铺了三层,躺上去软乎乎的。

张铭宇扶白桦靠好,就着油灯展开一张巴掌大的图。

白桦眯眼瞅:“你脸咋绿了?”

“袁氏管这叫……作业。”

张铭宇把图递过去,手有点抖。

“我就试试她,一个女人,心里没底。”

“结果呢?她画得比咱俩加起来都准!”

他指着井口和学堂的位置,“这儿,差了半步都不止。”

白桦盯着图,没接话。

“查过了。”

他嗓子发干,“苦水镇饭馆厨娘,被冤枉赶出来的。

孩子不是亲生的。”

“人手不够,只挖到这点。”

“她喂孩子时那眼神……不假。”

“让她跑跑腿吧。”

白桦叹气,“实在没人用了。”

“东伦的粮道就压在这片山沟里,村民全靠边贸活着。”

“布换羊肉,米换玛瑙,刀架脖子上也停不了。”

“跟她讲点能讲的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那张图,白桦翻来覆去看了七遍。

手指在井沿位置蹭了蹭,没说话。

天刚亮,鸡还没打鸣。

天刚亮,吴大郎挑着柴火进了院门,后头跟着吴村长。

谢先生正擦黑板,抬头看见两人,赶紧放下抹布迎上去。

四月没下几场雨,地皮干得裂口子,浇地全靠人扛水桶来回跑。

村里青壮都去修渠了,剩下老弱妇孺蹲田埂上拔草,手都磨破了。

吴村长搓着粗粝的手掌,直叹气:“谢先生,想商量个事——田假能不能提前?”

田假就是农忙月,学生回家帮活儿。

五月份插秧割麦,谁家不缺人手?

楚琴蹲在柴堆边数火柴棍,顺手把小油纸包塞进吴大郎腰兜里。

没多话,就当任务交差。

这人是密侦司的还是编外的,她懒得猜。

真要是密侦司的,犯不着盯她这个外地寡妇。

谢先生送客到门口,边走边说:“放不放假,我得跟李村长、张村长合计合计。”

仨村孩子加一块才四十八个,放回去能顶啥用?

楚琴蹲那儿剥豆子,豆荚啪啪爆开,她突然抬头:“谢先生,我能插句嘴不?”

小主,

谢先生一愣,立马点头:“袁娘子请讲。”

上次《千字文》的事,他早把这寡妇当个人物看了。

“四十八个娃,撒回各家,怕是连半亩地都浇不完。”

楚琴掰断豆梗,“但拢一块儿干,说不定能成事。”

她想起儿子学校扫雪——高年级包大门,中年级守教学楼,低年级发热水。

人少力不散,活儿反倒干得利索。

一节课工夫,活儿就干得差不多了。

娃们扫雪利索得很,你递锹我推车,谁也不偷懒。

谢先生眼睛亮了:“细说说。”

楚琴挠挠后脑勺:“四十八个孩子,按大小搭伙。

大的带小的,分组干活。

地划成几片,不管是谁家的,反正连着呢。”

“让学堂娃一起浇地?”

谢先生挑眉。

“对。”

楚琴搓搓手,“能来读书的,都是家里捧着供的。

放假回家,爹妈舍不得使唤,小的光顾着疯跑,大的顶多喂喂鸡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教书是教字,育人是养人。

种地都不会,书读得再好,也是纸上谈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