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娃得自己想学,也得想着帮家里扛点事。
他们是家里的根,不是供起来的菩萨。”
“身子骨练结实了,才扛得住熬夜背书、早起默写。”
“混着编组,让他们自己商量怎么干。
你挖沟我拎桶,磨合几次,心就齐了。
三个村的娃熟了,大人见面也肯多聊两句。”
楚琴说完,嗓子发干,咕咚咽了口唾沫。
吴村长张着嘴,像被冻住的麻雀。
谢先生却点头点得衣领都歪了。
这些娃在村里金贵得很,家里当眼珠子护着。
结果呢?饭不会盛,炕不会叠,连鸡窝在哪都得问娘。
真要拉出去一起干活,汗一出,话一聊,隔阂就淡了。
人攥成拳头,才打得响。
吴村长眨眨眼,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。
这娘们胆子真肥,敢当面打断先生讲话。
可她那套说法,咋听着还怪有道理?
“成!我这就找老张老李合计合计!”
谢先生午休刚啃完俩馍,就蹽进院子来了。
仨村长蹲墙根儿合计半天,拿不准主意。
楚琴正蹲井台边抠指甲,心里直打鼓:
早知道闭嘴吃瓜多好……
话都放出去了,硬着头皮上吧!
“豆地最渴,得排第一。”
她掰着手指数,“玉米皮实,先晾着;麦子喝半碗水就行,豆子得灌饱。”
稻田那块儿最愁人。
挑水?累死也浇不完。
咱村三口井串成一条线——底下肯定有暗河!
在稻田边上再凿一口,水哗哗的就来了。
小河倒是近,可细水长流怕扛不住大旱。
“最后算下来,娃们只管豆地。”
她拍拍裤腿上的灰,“四十多个孩子,两亩地,半个时辰搞定。”
“放学后干一小时,轮着来。
六七天浇一回,轻松得很。”
“还有农忙假呢!总不能指望娃们顶大活儿吧?”
谢先生突然扭头冲门外喊:“都听明白没?”
墙缝里挤出仨脑袋,吴村长叼着草茎直点头:
“稻田是大人该操心的!袁娘子说的打新井,必须搞!”
放学铃响前,全校娃被薅到院子里。
叽叽喳喳像群麻雀,同村的拉手,外村的撇嘴。
谢先生挨个点名分组,大的带小的,三村混搭。
“先别急着干活,聊清楚谁拎桶、谁拔草、谁记工分!”
冬班一个鼻涕娃举高胳膊:“先生,干得好有糖不?”
旁边立马接茬:“对啊对啊!有糖才有力气!”
啥奖励?谁干得好就给啥!
娃们一嗓子喊出来,全炸了锅。
谢先生正喝着茶,差点呛住。
眼角一瞥,楚琴刚好路过。
大伙儿齐刷刷扭头盯她——
她挠了挠耳根,心说:又轮到我接招?
谢先生冲她抬抬下巴。
她干脆往前半步:“干得最利索、最抱团、老乡夸得最多的组,每人十个实心肉饺!”
“十天一评,肉钱我掏!”
话音没落,她指尖还沾着早上揉面的面粉。
“哇啊——!”
娃们跳脚拍手,凳子都踢翻俩。
谢婶子晚饭后端着陶碗来请人。
碗里是刚蒸好的红薯,热气直往睫毛上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