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夫人一拍桌子,眉宇间全是江湖气。

上午那副愁容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“对!饿坏了身子谁担待?”

宋夫人夹起一块豆腐,“趁热!”

楚琴立马开动。

菜色丰盛,青菜水灵灵的,嚼着一股子土味儿。

芝麻油炒的,香得呛鼻子;羊油炖的肉,满嘴膻气,连鸡块都裹着羊骚味。

可饿极了,啥都香。

她专挑凉拌莴笋往嘴里送,脆生生,解腻。

大咧咧坐着,里衣松垮,外袍搭肩上,吃得满嘴油光。

没人皱眉,没人咳嗽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洪夫人瞅她狼吞虎咽,眼眶突然红了:“你自个儿饿着肚子,还跳进河里救我们……”

楚琴正啃着鸡腿,筷子悬在半空:“您这话说的,我嘴还塞着饭呢!”

“夫人别见怪,救人性命,天经地义。”

她咽下嘴里的肉,低头瞅了眼身上——细棉布里衣,软得像云朵。

洪夫人见她盯着衣服,赶紧摆手:“我亲手换的,没让别人碰。”

宋夫人立刻接茬:“咱们府上大夫,专给女眷瞧病,清清白白。”

楚琴心里直乐:生孟懂那会儿,手术台上下全是男医生,该挨刀照样挨。

“洪大人咋样?”

她把碗往旁边一推。

“擦破点皮,老伤疤都比这新鲜。”

洪夫人抹了把眼角。

“我也是蹭破点油皮。”

她耸耸肩,“真扎肺里,这会儿早翻白眼了。”

宋夫人拍大腿:“妹子太飒了!洪姐姐讲你救人那段,比说书还带劲!”

洪姐姐?俩人凑一块儿说话,热乎劲儿都冒烟。

宋夫人看着三十出头,洪夫人却鬓角泛霜。

可一句“妹子”

叫得比亲姐妹还甜。

吃完饭,丫鬟端来温水擦手。

两位夫人踮脚退走,生怕踩响地板。

第二天清早,楚琴刚舔完最后一粒米,就被请到前厅。

洪亮拄着拐杖站得笔直,抱拳就拜:“袁娘子救命之恩,洪某记一辈子!”

她忙往旁边一闪,腰刚弯下去就抽疼——后背那箭伤,连抬胳膊都牵着筋。

洪夫人也跟着起身,福了一礼,手指抖得厉害:“要不是您……”

“今儿喊我来,有啥事直说?”

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
人都凑齐了,八成要开碰头会。

楚琴跟着密侦司那帮人来的,顺理成章被喊进屋。

她是女的,宋知州特地请两位夫人作陪。

宋知州把洪大人被关、边境山里藏铁矿这两件事,三两句讲清楚。

锥子哥紧跟着补上猛料——副总兵曹旺,二十年前就钻进咱们军营当钉子。

楚琴这才知道,自己卷进多大的漩涡里。

铭宇只提了句“她是编外的”

,再没多嘴。

锥子哥倒是一直拿眼角扫她。

这女人手无缚鸡之力,规矩也不守,连男女避嫌都懒得装,可往那儿一站,谁也绕不开。

洪亮盯着地面出神。

身边趴了二十年的毒蛇,曹旺到底咬了多少人?得赶紧摸清名单,该砍的砍,该换的换。

奏折今晚就得发。

还得抽调一队能钻林子、打得赢的兵,护送找矿的人。

一个都不能漏查,防着曹旺的狗混进去。

“马参将还在衙门,我让他先拨五十人给你。”

洪亮拍板。

铭宇见事办完,立马起身告辞。

他急着回白桦那儿交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