葫芦瓢舀半瓢水,稳稳递到张二妮跟前。

她愣住,小宝朝面缸努嘴。

水哗啦倒进糊糊里,筷子立刻开搅。

稠得像酸奶了,小宝伸手推开瓢沿。

水,不许再加。

全照楚琴那套来,手稳心细,零差错。

葱段铺案板上,小宝抓起菜刀。

张二妮倒抽气,张铭宇伸手要拦。

小宝把刀往怀里一收:“我自己切。”

刀起刀落慢是慢,可每片都匀称。

俩大人盯得眼发直。

葱花盐粒花椒面,全埋进糊糊里搅匀。

“烧火!”

小宝一声令下。

锅底抹油,糊糊倒进去,铲子摊平。

滋啦一声翻个面——鸡蛋饼成了。

村里没人这么干。

太费油。

可面少蛋少,吃饱照样够。

比烙油饼快一半,省力又省料。

晚饭仨人围灶台分食。

这几天张二妮顶替楚琴给学堂做饭。

晚上搂着小宝睡杂物间。

楚琴走前就把工钱结清了——每月一百二十文,日结十文。

钱揣回家,叔伯妯娌闭了嘴。

张铭宇不敢提密侦司,只说流寇案子没完。

衙门想问问楚琴知不知道内情。

小宝盯着他腰间那枚黑铁鱼符,心猛地一沉。

明天回村!楚琴攥紧包袱带。

终于能抱小宝了。

伤口还淌黄水,深得吓人。

没法缝针,只能熬。

最憋屈的是——天天丫鬟贴身跟着,连偷偷抹泪都难。

洪夫人宋夫人却乐呵得不行。

跟楚琴说话不费劲,问啥答啥,一点不藏。

讲不通的,她三句点透;听不懂的,立马举手喊停。

竹管笔是她手把手教的。

小主,

削了七八根,粗的细的全齐活。

给小宝那支,特意留了节疤——握笔一寸处,刚好卡指头。

她正琢磨墨水瓶呢。

天天现磨墨,烦死了。

宋夫人和洪夫人又凑过来找楚琴唠嗑。

这两天俩中年大姐可过瘾了,跟楚琴待一块儿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
光是听大丫鬟讲“楚姑娘没厕筹”

那档子糗事,就反复听了三遍。

楚琴随口说想上街逛逛,给小宝挑点小玩意儿。

两位夫人立马拍大腿响应,嚷着叫人备车套马。

一边喊一边盘算买啥好,话音还没落,人却稳稳坐那儿不动弹。

转头工夫,丫鬟们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回来了——胭脂、香膏、粉盒、眉黛,塞满整条胳膊。

活脱脱小学闺蜜扎堆儿试妆现场。

两人抢着夸自己手里的宝贝:“这香膏是岭南来的!”

“我这粉可是宫里流出来的!”

说着就要往楚琴脸上抹。

楚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,轻轻搓了搓耳垂。

她四十岁的人了,比这俩还大几岁,可真没她们这么跳脱。

大丫鬟搬来一架黄铜镶边的梳妆镜。

楚琴屋里那面小镜子,她压根儿没碰过——背疼得厉害,能少动就少动。

这回照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