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手很稳。
字很正。
没有人能从我的字迹里看出任何异样。
因为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皇帝的手不能抖。
不管心里在想什么,手都不能抖。
这是穿越七年来,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。
批完最后一本奏折的时候,已经是子时了。
更鼓声从远处传来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我的太阳穴。
王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了。
万岁爷,夜深了,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。
我接过参汤,喝了一口。很烫,很苦,苦得我皱了一下眉头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?
王福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。他低着头想了想,然后说:万岁爷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大明。奴婢虽然愚钝,但这一点看得出来。
为了大明。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笑了一下,为了大明,就可以冤枉无辜的人吗?
王福沉默了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王福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:万岁爷,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——这世上的事,从来就没有干干净净的。万岁爷要做大事,手上就不可能不沾泥。
不沾泥。
他说的是泥。
但我们都知道,那不是泥。
是血。
我把参汤喝完了,把碗放在桌上。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下去吧。我说。
王福弯腰退了出去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面前那盏灯。
灯芯烧得有些歪了,火苗忽大忽小的,在墙上投下一个不断变形的影子。
我看着那个影子,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——做正确的事和做好事,有时候不是同一件事。
那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很矫情。
现在我觉得这句话是对的。
削藩是正确的事。
冤枉无辜的人不是好事。
但我选择了正确的事。
我不后悔。
我只是——
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