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二十七个人

和医院里的是同一批。林昭说。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的事。他们被抽走了记忆,一部分被压进了水泥底下。另一部分——那二十七个人——被送进了医院。记忆被拆开了。人放一边,记忆放另一边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电流声持续地响着,不高不低,像一层被拉平了的底噪覆盖在通话通道的底部。然后程峰开口了:你要把他们接回来。

不是接回来。林昭说,是把两边的重新对上。人还在。记忆还在。只是被分开了。水泥底下的记忆在等。医院里的人也在等。两边的频率是一样的,只是中间隔了两尺水泥和几十公里的路。

程峰那边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呼吸声在话筒里持续了两次深呼吸的时间。然后他说:明天我过来。带二十七个人的病历资料。有照片,有名册——如果他们还记得自己名字的话。

程峰。

那二十七个人的登记栏是空白的。他们是被送去的。但送去的人没有留下名字。林昭的声音在暗里持续地、平稳地传向话筒的方向。有人想把它们分开。把记忆和身体分开放,这样谁也找不到完整的。

程峰那边又沉默了一下。电流声在背景里持续地、无变化地响着。你说得对。病历上有很多不完整的地方。不是写错了——是被拿走了。有些人名被涂黑了,有些日期被刮掉了。留下的东西是完整的,被取走的东西是故意被取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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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病历带过来。名册如果还在的话,也带过来。

电话挂断了。屏幕的光熄了之后,她的脸重新被暗覆盖。右手食指上的浅凹槽还在亮着,极淡地,和底下那一种呼吸频率保持着同步——那一下停顿之后,呼吸已经恢复了,和之前一样的频率。她把手机放回口袋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,路肩的水泥在暗里是凉的,她坐久了,裤子后侧被水泥的温度渗透了薄薄一层凉意,在站起来的时候沿着大腿后侧慢慢地往上退。

应急灯的光在风里没有摇——这村子连风都是死的,光不摇,影子不动。她的影子在脚底缩成一团,贴在水泥路面上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伸展不开。她站了一会儿,让大腿后侧那层凉意彻底退完,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应急灯的光照范围内。光落在她肩上,把她右手食指上的浅凹槽照得更亮了——那一线光从她指纹的凹槽里反出来,像一道被压进皮肤里的水线,在灯下亮了一瞬,然后又被暗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