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织成一幅在乱世中显得格外珍贵、甚至有些虚幻的温暖图景。

王龙三两口吃完自己碗里的肉和汤，将空碗递给旁边的老卒。

起身走到广场边缘稍清净些的地方。

影七如同影子般跟了过来，低声道。

“少寨主，民心可用。

属下方才在人群中走了几圈，听他们私下议论，皆称您为‘王菩萨’、‘救命星’。

说跟着您这样的头领，就算明天去死，今天这顿饱饭也值了。”

“菩萨？”

王龙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无奈的笑。

“菩萨慈悲为怀，可不会杀人，更不会用计谋夺人城池、抢人军械。”

“乱世之中，佛不渡人，人需自渡。”

影七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。

“谁能给百姓一条活路，一口饭吃，谁就是他们心里的佛，是菩萨。

至于手段。史书是由活下来的人写的。”

王龙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这个话茬，转而问道。

“工匠那边进度如何？柴荣可还用心？”

“柴荣带着他那班匠人，正在作坊区连夜赶工。

筛药的筛药，搓捻引信的搓捻引信，无人敢懈怠。

属下看过，筛出的精料已近三百斤，照此速度，天亮前备齐五百斤应无问题。

引信也在按您的要求制作，以浸透硝水的麻绳为芯，外裹数层涂了桐油的厚纸，晾干后应当可靠。”
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两人离开喧嚣温暖的广场，走向位于堡垒东北角、气味刺鼻的作坊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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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原本是朱家火药制作的核心区域，此刻已被聚义军士兵接管看守。

二十几个匠人正在几盏昏暗的油灯下忙碌着。

筛子晃动的沙沙声，石臼捣药的咚咚声，搓捻麻绳的悉索声，交织在一起。
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、硝石和木炭粉的味道，有些呛人。

柴荣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，见王龙过来，连忙小跑过来。

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，禀报道。

“大人，您看，这边筛出的都是顶好的精料！

颗粒均匀，色泽乌亮！

照这个势头，天亮前五百斤只多不少！

引信也做了几十丈了，都是按老法子，保准缓燃耐烧！”

“很好。”

王龙点点头，目光扫过那些在灯火下默默劳作、神色惶恐中带着麻木的工匠，问道。

“这些人，手艺都如何？可有精通火器制造的巧匠？”

“回大人，这些都是跟着小人干了多年的老手，配制火药、制作烟花爆仗都是熟手。”

柴荣压低声音，指了指角落里两个看起来与旁人有些不同的匠人。

“特别是那边两位，雷火师傅和鲁拙师傅，那是有大本事的！

早年都在京师的兵仗局、军器局当过差，亲手造过虎蹲炮、佛郎机！

后来因为不肯同流合污，得罪了上官，被寻了由头，发配到这苦寒边地，最后落到朱家手里。”

“造过炮？”王龙眼睛骤然一亮。这简直是意外之喜！

他立刻朝着柴荣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
那是两个并排工作的匠人。

年长的约莫五十多岁，瘦削得像一根竹竿，脸颊深陷。

但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异常明亮有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