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找你,鬼婆婆已经醒了。”一斗的嗓音被雨泡得发沙,却偏要装成没事人,“她说自己踩青苔滑倒,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绫人笑得更开,眼尾弯得像月牙,连语调都轻快,“我已经联系上未婚夫,之后就不麻烦你了。感谢这些天你的照顾,改天,我会回去看望鬼婆婆和你的。”
一斗心口一滞,“你这么快就找到了?”
“我知道他在哪,只是今天才说上话。”
“那恭喜你啊……”一斗挠挠头,“外面下着雨,你现在这是要去哪?”
“我和他才分开,谁知路上就下起了雨,现在回客栈。”
“为什么要回客栈?你在我这住着不习惯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一斗。”绫人抬眼看他,雨色把瞳仁洗成极浅的湖蓝,“我没生气,也没难过。卓也吼我,是担心婆婆;阿守赶我,是怕你受伤——我都明白。我只是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添什么麻烦?”一斗咬牙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若嫌我兄弟嘴碎,我让他们闭嘴;你若嫌我屋子破,我连夜给你换新的被褥。可你若一句‘不添麻烦’就要走——”
绫人唇边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雨里,“我留下来,只会让你更难做。”
“我荒泷一斗什么时候怕过难做?”他一步上前,掌心滚烫,攥得绫人腕骨生疼,雨水顺着他颤抖的嘴角滑进颈窝,“你要是非得走,至少……至少回去让婆婆看你一眼。她怕你冷,锅里温着梅子汤,一直等你。”
绫人被他突然拽得微微踉跄。
破旧灯光直直落在一斗脸上,照出通红的眼眶、干裂的唇角,以及衣襟上斑驳的血迹,所有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。
他垂眼看了看那只紧紧箍住自己手腕的手,又看了看一斗眼底藏不住的惶急,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……再叨扰一晚。”
……
鬼婆婆屋里灯光昏黄。
老人喝过药,昏昏沉沉地握着绫人的手,只反复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一斗替她掖好被角,又笨手笨脚地去厨房煮夜宵,让绫人在餐桌上等着。脚步声远了,屋里只剩潮声般的呼吸。卓也倚在门框的阴影里,终于逮到单独相对的机会。
“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,让鬼婆婆和一斗都被你迷得团团转,”
绫人拿汤匙慢慢搅那碗驱寒的姜汤,热气扑到睫毛上,像一层雾。
“与你何干。”
“与我——”卓也的嗓音一下被掐高,又猛地沉下去,“鬼婆婆的伤不是你亲手,也是你带来的晦气!我查过,你的过去一片空白,谁提你都皱眉。明天天亮前滚,别再拖一斗下水。你应该知道一斗他有……”
“有多在乎我?”
绫人抬眼,灯火在他瞳仁里碎成两点冷星:
“你嫉妒我。”
四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精准得让卓野呼吸一滞。青鬼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又瞬间涨红。
“胡说!总之,一斗他要是因你受伤,我一定会把你扔进名椎滩喂鱼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太急,撞上刚端面出来的一斗。“诶?卓也你怎么也来了?吃面吗?我煮了夜宵。”
卓野背对炉火,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淡:“不用,我回房了。”
出了门,他低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:
“……混账。”
而屋内,一斗把第二块肉搛进绫人碗里,笑得毫无防备:
“别理他,卓也最近更年期。”
绫人抬眼,看向那扇被夜风关上的门,目光沉静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