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5章

小主,

许中梁的图更规整些。

物探解译图用透明硫酸纸覆着,底图是矿上借来的采掘工程平面图。瞬变电磁低阻带用蓝色马克笔涂出,地质雷达错断位置拿红笔打了叉,微震事件率在时间轴上戳了一排小圆点,应力曲线、气体异常浓度、水化学COD值附在侧边,密密麻麻的都是坐标和数字,

这俩,就像两道不同语言的诊断书,说的却是同一条病脉。

李乐端着茶杯,吸溜一口,凑过去看了一眼,红蓝铅笔的线条密得像蛛网,脑子里浮出上辈子工地上那些基坑支护的图纸,有些眼晕。

“行了,那就说说吧,咱们怎么补这条龙筋。”荆明先开口。

手指点在垅图上那个歪歪斜斜的“T”字上,“坎陷艮止,闭而不通。子偏癸第一,癸近丑第二,丑外死腔第三。龙筋断在这里,气、水、应力,全往这儿扯,三条线,拧一股绳。”

许中梁把物探图往中间推了推,手指沿着那条低阻带划了一道,停在第三排锚杆前交叉点的位置,说,“我这里,物探低阻带、雷达同相轴错断、微震密集区,和你的三个点重合。”

“用工程语言说,这是一条煤岩、水、气、应力耦合的构造破碎带。跟老图纸叠加,差不多是福兴垅民国冒顶段的北侧边界。”

李乐捏着茶杯,让热气扑腾在脸上,权当简易版补水,听完,插了句,“那意思,龙筋不是筋,是破碎带?”

荆明瞥了他一眼,把罗盘往桌边推了推,天池里的磁针轻轻晃了两下,“古人叫龙筋,今人叫构造带。名字不同,病一样,反正都是跑冒滴漏。”

“不是,你这话咋听着这么下三路?”

“咋,深有体会。”

“扯,我肾好着呢。”李乐嘟囔一句,扭头,“诶,许老师,这破碎带到底多宽多深,影响范围多少?”

许中梁翻开手边的本子,上面都是些原始数据。

“北翼这条瞬变电磁低阻带,宽度零点八米,深度十二到十八米,和第三排锚杆前那个交叉点重合。矿井瞬变电磁对低阻体最灵敏,全空间二次涡流在老空积水和富水裂隙里衰减慢、异常明显。”

“嗯,说白了,探出来的就是一条导水导气的通道,红岩断缝加上煤粉泥浆脱榫之后形成的。”

他又用铅笔尖沿着低阻带的边界画了一圈,继续道,“红岩,也就是龙筋,按岩性判断是含铁或氧化砂岩,颜色异常来自局部氧化或者热液浸染。”

“断缝三十余米,被稻草煤泥裱糊,本质上是人工封堵失效的节理带,反正它就在那儿,气、水、应力都从这条缝里走。”

“那气体呢?”李乐问。

许中梁翻到第二页,上面是气体监测数据的时间曲线。

“二氧化碳从零点零四抬到零点一一,硫化氢偶发零点零零一到零点零零三ppm,甲烷微动,从零点零二到零点零五。”

“这几个数都不高,达不到爆炸或中毒的阈值,但它们的同步微动说明一件事,老空死腔和断缝是连通的。气体在动,水也在动,只是量级很小,被地层憋着。”

“对了,那个矿泉水瓶验脉,”许中梁看了眼李乐,“接的那瓶水,对应的是红岩节理水,不是什么千年灵乳,就是低矿化地层水。”

“昨天回来验了一下,水质分析COD偏高,说明水在裂隙里溶解了有机质,可能是老坑木腐烂的产物。喝是能喝,但不建议,井下的水,再清也别进嘴。”

“啧啧啧,”李乐“嘬”了几声,“得,白尝了,我还以为能增加修为呢。地磁那个呢?荆师兄,就你那个罗盘里的针,跟抽风一样乱转的。”

荆明把罗盘往前推了推,天池里的磁针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铜光,笑道,“这个啊,立针、搪针、沉针、逆针都凑齐了。按老辈的说法,这是地气打结、龙脉错位的征兆。”

“可许老师那边校出来的局部反向磁场,归因是煤岩磁性矿物富集加上应力剪切,因为煤岩里磁性矿物局部富集,铁质结核或者黄铁矿薄层,在应力剪切下产生磁化方向变化。”

“还有就是,应力剪切本身会产生微弱电磁信号,跟磁针耦合。两样叠加,就是你看到的天池乱转。”

许中梁点了点头,补了一句,“矿灯闪灭那次,按电磁共振和供电瞬时跌落处理。我查了配电记录,那两秒电压确实有波动,和局扇变频器的调节周期重合。”

李乐把杯子搁下来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盯着那几张图看了好一会儿,桌子被他的重量压得吱呀一响,。

“行,总结起来,”李乐直起身,“所有怪事,全有物理解释能解释通,只是这些物理解释,恰好都凑在同一个点上。”

“对,”许中梁点点头,“应力方面,东主巷微震、煤柱声发射、新巷液压柱阻力变化,我们正在用便携式微震仪和锚杆测力计跟踪。”

“北翼如果继续采动,断筋会成应力集中源。现在的微震事件率已经比上个月高了百分之四十,虽然绝对值还小,趋势不乐观。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钱吉春也是老矿工,干过井下的,一直在旁边听着,这是插嘴道,“说了一堆,我捋一下。就是七十年前,龙筋被挖了,后来有人拿泥糊上,糊得不结实。再后来那边一挖煤,震动传过来,松的地方更松,气和水都往缝里钻。对吧?”

许中梁笑了一下:“钱总这个理解,简洁,准确。”

“那我再问一句,”钱吉春指了指桌面上的各种图,“这病,能治不?咋治?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铁炉子里的煤又塌了一块,红火从缝隙里冒出来,烟囱接口处那点煤烟味更浓了些。

荆明走到窗前,把窗推开一道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图纸边角翻卷。

他往外看了一眼,转过头,说道。

“《葬书》里有一句,气乘风则散,界水则止。而地气之行,如风之鼓物。风正而物顺,风斜而物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