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撑着身后的土墙，慢慢直起身，手铐在腕间哐当晃响，他却像浑然不觉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
“没错。”

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掷地有声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荡，更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。

“我就是岸田熊本，大倭帝国陆军大校岸田大佐的独子，正统的帝国子民。”

这话一出，全场轰然炸响。

老周头往前冲了半步，指着他，手都在抖。

“真……真是东倭鬼子！”

旁边的年轻后生攥紧了锄头，要不是刘风拦着，差点冲上去。

“狗娘养的！害了那么多人还敢躲在我们这儿当官！打死他给乡亲们报仇！”

人群瞬间躁动起来，怒骂声混着脚步声往前涌。

“退后！”

刘风往前一站，张开胳膊拦住人群，邓达志也侧身挡在周玉东身前。

“大家冷静！人已经抓了，会有法律审判！现在动手，你们自己也要犯法！”

两人费了好大力气，才把激动的村民拦住。

周玉东对周围的怒骂恍若未闻，目光扫过山下的电镀厂方向，眼角泛着狂热的光，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骄傲。

“我父亲不是什么普通商人。他是战败前奉命留下的情报军官，带着整整一个小队的人潜伏下来，等着本土反攻的号令。这一等，就是八十年。”

“陈家村这电镀厂，从根上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。明面上做电镀生意赚钱养着整个情报网络，暗地里，地下实验室接着做当年没做完的基因强化实验，各地收集来的工业、农业、地理情报也从这里中转加密，再发回本土。”

“厂里招的外地工人、过路的村民，都是我们的实验耗材。死了就往后山土坑里一扔，几十年都没人发现。”

“我从小就在这山里长大，我父亲亲自教我文化、教我格斗、教我怎么潜伏、怎么收集情报。十二岁那年，他正式告诉我身世，告诉我身负复兴帝国的重任，我当时高兴得一整夜没睡。我不是什么庸庸碌碌的富二代，更不是你们华夏的废物，我是为帝国尽忠的武士。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，抬了抬腕间的手铐，仿佛那不是束缚，而是一枚荣耀的勋章。

“后来，我爹就安排他顶了真正的蒋国涛的身份去参军。一步步往上爬，往核心部门钻。警务处、国安局，到处都有我们安插的棋子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蒋国涛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像在看一枚自己亲手养大的棋子。

“要不是你非要揪着二十七年的旧案不放，把所有事都翻出来，再过十年，整个清江市的核心部门，都会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你放屁！”

老周头气得直跳脚，捡起块土疙瘩就往他身上砸，擦着耳边飞过去。

“狼子野心！占我们的地方，杀我们的人，还想夺我们的权！做梦！”

村民们再次炸锅，怒骂声此起彼伏。

蒋国涛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

原来从他顶替身份参军的那天起，就是一盘棋。

他就是棋盘上最核心的棋子，被人操控了二十七年。

什么兄弟情，什么战友情，全是假的。

他从出生开始，就是他们的实验品，就是他们安插进来的棋子。

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，混着恶心，直冲喉咙。

杨明眼神冷得像冰。

他见过狠的，见过歹的，却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把侵略、把反人类当光荣的。

跟这种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人讲人道，没用。

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怒意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“陈玄民，是你杀的。”

“孙德顺，也是你杀的。”

“看守所灭口，福冈村触电，安全屋突袭，都是你安排的。”

“我说的对不对。”

周玉东抬眼，望着杨明。

疯劲慢慢褪去，眼底剩下几分阴冷的佩服。

他没回答，反而反问了一句。

“杨明。”

“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，开始怀疑我的？”